三個月后的一個傍晚，沈林之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束花。
是玉蘭。
我不知道他從哪里弄來的玉蘭花，這個季節(jié)根本不是玉蘭的花期。
花苞還帶著涼意，像是從冷庫里拿出來的。
但香氣還在，幽幽淡淡的，像很多年前宿舍樓下那個雨天。
他把花插進(jìn)花瓶里，放在餐桌中央。
“沈知意?！?/p>
“嗯？”
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。沈林之這個人。
說什么都慢悠悠的，尾音拖得長長的，像在哄人。
但這句話他說得很快，快得像怕自己反悔。
我放下手里的書。
“你說?！?/p>
“我不是在報(bào)恩?！彼粗?，眼睛很深，“從護(hù)城河那天起，我找了你十二年?！?/p>
花瓶里的玉蘭安靜地開著。
“我找了很多人打聽。但只知道你叫知意，不知道你姓什么，不知道你住哪里?！?/p>
“后來我出國了，還是一直在找。”
“直到你在網(wǎng)上發(fā)了那篇關(guān)于池思雨手術(shù)的文章。我一眼就認(rèn)出你的名字?！?/p>
他的手撐在桌上，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喊住?/p>
“我加你好友的時候，沒想那么多。只是想確認(rèn)你過得好不好?！?/p>
“但你過得不好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過得非常不好?！?/p>
我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“所以你是可憐我?！?/p>
“不是?！?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
他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，讓視線和我平齊。
這個角度他的眼睛看起來更黑了，黑得像布魯克林夜晚的海。
“我找了你十二年?！彼终f了一遍，“你覺得一個人找另一個人十二年，是因?yàn)榭蓱z她嗎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他沒有碰我，只是蹲在那里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就像三個月前我蹲在地上哭的那天晚上，他靠在門框上等了我很久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來，玉蘭花的香氣在昏暗的房間里慢慢散開。
“沈林之?！?/p>
“嗯?！?/p>
“我還沒有準(zhǔn)備好?！?/p>
“我知道?！?/p>
“我可能很久都準(zhǔn)備不好。”
“我等?！?/p>
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玉蘭花瓣落在桌面上。
“十二年了，不差這一會兒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