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穿過云層的時候,我靠在舷窗上睡著了。
做了一個很短的夢。
夢里我站在手術(shù)臺旁邊,池思雨的心跳歸零,我拿起死亡通知單要簽字。
筆落下去的一瞬間,她的手忽然抬起來,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不是你?!?/p>
她的嘴唇翕動著,沒有聲音,但我讀懂了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空姐推著餐車經(jīng)過,問我要不要喝點什么。
我要了一杯溫水,捧在手心里慢慢喝。
水是溫的,杯子是熱的,窗外的云層是白的,飛機的引擎聲是平穩(wěn)的。
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。
我打開手機,翻到曇姐的對話框。
“上飛機了?!?/p>
“好。我到機場接你?!?/p>
“不用,我自己打車就行。”
“我已經(jīng)在路上了。”
我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。
一個小時后,飛機降落在肯尼迪機場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,在接機的人群里找曇姐。
她跟我說過她的樣子。
長發(fā),喜歡穿黑色的衣服,個子很高。
我按這個標(biāo)準(zhǔn)在人群里掃了一圈,沒有找到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“我在你右邊
一個男人靠在立柱上,正在看我。
他穿著黑色的襯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結(jié)實勻稱的手臂線條。
個子很高,比周圍的人都高出大半個頭。
眉眼很深,鼻梁很挺,下頜線條利落得像用刀裁出來的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機,又抬頭看了看他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沈林之?!彼易哌^來,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桿,“網(wǎng)上叫曇姐。”
“……你是個男的?”我震驚掉下巴。
“你沒問過?!?/p>
“你也沒說?!?/p>
“你也沒問?!?/p>
他又說了一遍,嘴角微微彎起來。
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點點沙啞,像秋天踩在干枯的梧桐葉上發(fā)出的聲響。
和文字里那個“曇姐”完全對不上。
文字里的曇姐干脆利落,每句話都非常利落。
但面前這個人說話慢悠悠的,尾音會微微拖長,像在哄一個容易受驚的小動物。
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他把行李箱換到左手,右手伸過來,掌心朝上。
“走了,沈知意?!?/p>
“去哪?”
“回家?!?/p>
他說的不是“我家”,是“回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