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頭到尾沒有看那沓文件一眼。
“我不想看?!彼盐募苹貋?,手指壓在白紙黑字上,指節(jié)泛著青白,
“你拿出這些東西想證明什么?”
四年了。
我第一次看見陸司衍的眼睛里有躲閃這種東西。
他從來都是居高臨下的那一個。
現(xiàn)在他垂著眼睛,像一條被人踩住尾巴的狗,拼命想把尾巴藏起來。
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“不想看就算了?!?/p>
我把文件收回來,一頁一頁理整齊。
放回文件袋里,拉上拉鏈。
他看著我。
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后來我就不鬧了。
不是因為想通了,是因為累了。
“陸司衍,”我把文件袋放進包里,拉好包的拉鏈,
“協(xié)議我已經(jīng)簽了。”
“從今天起,你的事跟我沒有關(guān)系了?!?/p>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?!?/p>
我繞過他,朝門口走去。
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臂。
“你把話說清楚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什么叫池思雨的事跟你沒關(guān)系?”
我低頭看了看他攥著我手臂的那只手。
指節(jié)分明,骨節(jié)突出,無名指上還戴著我們的結(jié)婚戒指。
我記得選戒指那天下了很大的雨,他把我護在懷里。
西裝淋得透濕,戒指盒子卻被他捂得溫熱。
現(xiàn)在想想,那場雨淋濕的可能不是愛情,是我腦子。
“我說得不夠清楚嗎?”我抬起頭看他,
“池思雨的死,不是我的錯。從來都不是?!?/p>
他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你說什么?”
“你聽見了?!?/p>
“你知道不是我的錯?!蔽业穆曇艉茌p,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,“你只是不敢承認是自己的錯。
所以你需要一個人替你背著。
那個人剛好是我。
他松開手。
不是放開的,是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氣,從我手臂上滑下去的。
我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民政局的門在我身后關(guān)上。
陽光很好,好得不像是離婚的日子。
我站在臺階上仰起頭,讓光曬在臉上。
三十一歲的春天,風里有玉蘭花的味道。
上一次聞到這個味道是五年前。
陸司衍捧著一大束玉蘭花站在我宿舍樓下,說沈知意,嫁給我。
我聞了聞,什么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