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面試室,我靠在走廊的墻上,腿一軟,蹲了下去。
候考室里還有兩個沒面試的考生,隔著玻璃門看著我,大概以為我被問哭了。
我沒哭。我只是控制不住地發(fā)抖。
程曦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,站在我旁邊。
"怎么了?"
"沒事。"
"你進去快三十分鐘了,我們都以為出了什么事。"
三十分鐘。其他人最長才二十五分鐘。
"你臉色很差。"
"沒事。"
我撐著墻站起來,腿還在發(fā)軟。
從考場出來,外面的冷風打在臉上,我站在教學樓門口,掏出手機。
二十三個未接來電,全是我媽的。
我打過去,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"你怎么不接電話!"我媽的聲音是劈開的。
"在面試,手機靜音了。"
"你爸吐血了。"
我的手一僵。
"早上查房的時候吐的,吐了半盆,現(xiàn)在在搶救。"
"媽"
"醫(yī)生說腫瘤侵蝕了血管,叫轉院,轉到市醫(yī)院。"
"要多少錢?"
"先交五萬押金。"
五萬。
我兜里還剩一千二。
"媽,我今天坐車回來。"
"你坐什么車,坐火車最快也要明天早上!"
"那我買機票"
"你哪來的錢買機票?"
我蹲在教學樓門口,風刮得臉疼,手機差點拿不住。
"你大伯不肯借了。你二姨說她也沒錢。"
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,"我已經(jīng)把家里的糧食錢都拿出來了,還差兩萬。"
我閉上眼。
兩萬。
"媽,你先想辦法交上,我回去"
"我怎么想辦法?你告訴我怎么想辦法?"她終于哭出來了,"你爸躺在里面,我連個能幫忙搬東西的人都沒有"
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,有人在喊"家屬家屬",我媽匆忙掛了。
我蹲在原地,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通話結束的頁面。
兜里的信封,一千二百塊。
手機余額,三百七十六塊。
我打開手機銀行,銀行卡上顯示:8342元。
我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打開通訊錄,往下翻。
我沒有有錢的朋友。本科四年,室友都是和我差不多家庭條件的孩子。
我翻到本科導師孫教授的號碼。
猶豫了十秒。
電話撥過去,響了五聲。
"小滿?面試怎么樣?"孫教授的聲音很溫和。
"孫老師,我爸住院了,需要轉院,差兩萬塊押金。"
我沒寒暄,沒鋪墊,沒面子。
一秒鐘都沒浪費。
"我待會兒轉給你。"孫教授停了一下,"你別急,你爸會沒事的。"
他沒問原因,沒打聽病情,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話。
掛了電話不到五分鐘,手機振了一下。
到賬:20000元。
轉賬留言只有一個字:回。
我攥著手機,站起來,去火車站改了最近一班票。
晚上七點的硬座,到家明天早上九點。
在候車大廳里,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。
"你好,我是陳維清老師的助理。陳老師想要林建國老師的聯(lián)系方式,方便提供嗎?"
我看著這條短信,眼淚終于掉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