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他的話，原本盛怒的嵇云峰仿佛被盆涼水兜頭澆透，陡然沒了底氣，垂下來的手顫抖了兩下。
半晌，化為無奈嘆息。
“無論怎樣，那也是你的母親......況且，我當(dāng)年并不知她會那般對你。”
嵇云峰語氣剛軟和，嵇川便扯唇打斷，揚起下巴，臉上全是對他惺惺作態(tài)的嘲諷：“怎么，你今天來搞這么一出，專門來膈應(yīng)我嗎？”
嵇川沒心情跟他敘舊，低頭掰響關(guān)節(jié)，指向門外道：“沒別的事，嵇總慢走不送?！?/p>
少年冷漠狠戾的態(tài)度激得嵇云峰氣都喘不勻，胸口用力起伏，賭氣連說了幾個“好”。
“你最好能一直這么硬氣下去?！?/p>
他甩袖起身，大步離開別墅，原本劍拔弩張的客廳終于重歸寂靜。
從他倆爭吵時就屏氣縮頸當(dāng)個小鵪鶉的柏螢，見狀抬頭，看見嵇川仍然陰沉杵立在原地，綿睫眨動遲疑了會兒。
突然轉(zhuǎn)身往樓上小跑。
原本不愿回憶的過去被重新提起，嵇川沒心情理會她的動靜，少年仰坐到沙發(fā)上，手臂蓋住眼皮，胸膛翻滾起作嘔的惡心感。
幾分鐘后，耳邊重新響起笨拙的腳步聲。
柏螢懷里抱著藥箱，猶豫上前，輕扯他衣角問：“少爺，要處理臉上的傷嗎？”
嵇川手挪開，墨瞳冰冷地與她對視，柏螢不躲不避，指尖戳了下顴骨的位置，認(rèn)真解釋：“少爺這里，受傷了?！?/p>
女孩澄澈透亮的眼珠能望到底，干凈極了，仿佛一汪水，映照出他人的卑劣。
沒由的，嵇川身上狂躁鋒利的戾氣全都平息下來了，遷怒一個什么都不懂的笨蛋，是件毫無道理的事。
嵇川漆長的睫毛垂著，沉默點頭，放任柏螢握著小小的棉簽清理他顴骨上的傷口。
傷口不算深，但血線清晰，落在瓷白膚色上顯得格外嚇人。
柏螢怕弄疼他動作尤其小心，嵇川瞥見她指尖的紅腫，瞳孔微縮，拽到面前問：“什么時候傷的？”
柏螢疑惑“唔”了聲，低頭盯自己的手，恍然大悟：“這個呀，倒茶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，沒事沒事，幸好我及時沖涼水了，一點水泡都沒有?！?/p>
她不在意地解釋著，說到最后半句時還莫名有些得意，搖晃腦袋，模樣嬌憨得不行。
嵇川眼神晦澀的捉著她手指摩挲，陰陽怪氣道：“誰讓你給那個人倒茶的，這就是福報?！?/p>
這話聽起來攻擊性十足，柏螢撅了點粉嫩嘴唇，嘟噥著：“可是我也不知道少爺跟他關(guān)系不好啊，如果來的是少爺敬重的長輩，被我怠慢了，怎么辦？”
她想，到時候嵇川肯定又會有新的借口指責(zé)她。
然而嵇川卻說：“怠慢就怠慢了，管他做什么，只要不死在別墅里誰在乎?！?/p>
這番惡劣不著調(diào)的話聽得柏螢瞠目結(jié)舌，哇，好壞的嘴，怪不得少爺父親會跟他吵起來。
柏螢理解不了豪門的相處模式，搖搖頭，繼續(xù)處理傷口。
等弄完這些轉(zhuǎn)身整理藥箱時，司機走進來，皺眉提醒：“少爺，臨時收到通知，今晚是雷雨天氣?！?/p>
柏螢好奇地鼓了鼓臉頰，雷雨天？怎么了嘛，有什么特別的。
下一秒，嵇川沉聲喊她：“柏螢?！?/p>
柏螢聞聲看過去，聽見嵇川不容置喙的命令：“跟司機離開別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