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試結果在一周后公布。
那一周我沒回學校,在醫(yī)院陪我爸。
我媽的態(tài)度緩和了一些。
不是因為她想通了,是因為我爸那天晚上跟她說了陳維清的事。
我媽起初不信:"你學生當了大教授?那他怎么不來看看你?"
"人家忙,幾十年了,也找不到我。"
"你們那天電話說什么了?"
"說物理。"我爸笑了,嘴角的裂紋都舒展開來,"他跟我講他做的研究,我一句都聽不懂。但我聽得出來他喜歡。"
我媽愣了一下。
"他是真喜歡物理。"我爸盯著輸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藥水,"三十年了,他還在做物理。這就夠了。"
"那小滿呢?"我媽突然問。
"小滿也是。"
我媽沉默了。
她轉頭看了我一眼,那個眼神很復雜。
"學物理能養(yǎng)活自己嗎?"她還是問了這句。
"能不能養(yǎng)活先不說,"我爸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,"她能看懂星星就行。"
我媽罵了一句:"你們父女倆都是一根筋。"
但她沒再提改志愿的事了。
第五天的時候,孫教授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"小滿,那兩萬塊不急著還。你爸看病要緊。"
"孫老師"
"另外有個事跟你說一下。陳維清教授托人聯系了我。"
我的手收緊。
"他問了你本科期間的學習情況,看了你所有的課程論文。他跟我說了一句話,我轉告你。"
"什么話?"
"他說:這個學生的論文里有一種東西,別的學生論文里沒有。"
"什么東西?"
"他說是好奇心。別的學生寫論文是為了交差,她寫論文是因為她真的想知道答案。"
我握著電話,站在醫(yī)院走廊里,窗外是灰撲撲的縣城天際線。
"他說他看到了三十年前自己的影子。"
我蹲下來了。
不是因為感動。
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爸這輩子覺得自己什么都沒留下,但其實他留下了所有重要的東西。
他留下了陳維清。
他留下了我。
他留下了那句被人記了三十年的話。
他只是不知道。
第七天,結果出來了。
是程曦發(fā)的朋友圈,我看到的。
她發(fā)了一張錄取名單的截圖,配文:如愿以償。
我放大那張圖片,從上往下找。
第一個名字不是我。
第二個也不是。
第三個、第四個……
第六個。
林小滿。
河遠師范大學。
基礎物理方向。
導師:陳維清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鐘。
然后我轉頭看我爸。
他正在喝中藥,苦得齜牙咧嘴。
"爸。"
"嗯?"
"我過了。"
他端中藥的手停在半空。
"陳維清是我導師。"
他把碗放下。
嘴角的中藥汁還掛在嘴邊,他沒擦。
"你說什么?"
"我被錄取了。導師是陳維清。"
他看著我,一點一點地笑了。
那個笑跟以前不一樣。
以前他笑起來總帶著點苦,皺紋里塞滿了隱忍。
這次不是。
這次他笑得眼睛都彎了,露出化療后發(fā)黑的牙齦。
"好。"他說,聲音有點啞,"好。"
我媽在旁邊擦了一把臉。
"行了行了,喝藥,藥涼了。"
我爸端起碗,一口悶了。
"不苦了。"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