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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(第1頁)

面試結(jié)果在一周后公布。

那一周我沒回學(xué)校,在醫(yī)院陪我爸。

我媽的態(tài)度緩和了一些。

不是因為她想通了,是因為我爸那天晚上跟她說了陳維清的事。

我媽起初不信:"你學(xué)生當了大教授?那他怎么不來看看你?"

"人家忙,幾十年了,也找不到我。"

"你們那天電話說什么了?"

"說物理。"我爸笑了,嘴角的裂紋都舒展開來,"他跟我講他做的研究,我一句都聽不懂。但我聽得出來他喜歡。"

我媽愣了一下。

"他是真喜歡物理。"我爸盯著輸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藥水,"三十年了,他還在做物理。這就夠了。"

"那小滿呢?"我媽突然問。

"小滿也是。"

我媽沉默了。

她轉(zhuǎn)頭看了我一眼,那個眼神很復(fù)雜。

"學(xué)物理能養(yǎng)活自己嗎?"她還是問了這句。

"能不能養(yǎng)活先不說,"我爸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,"她能看懂星星就行。"

我媽罵了一句:"你們父女倆都是一根筋。"

但她沒再提改志愿的事了。

第五天的時候,孫教授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
"小滿,那兩萬塊不急著還。你爸看病要緊。"

"孫老師"

"另外有個事跟你說一下。陳維清教授托人聯(lián)系了我。"

我的手收緊。

"他問了你本科期間的學(xué)習(xí)情況,看了你所有的課程論文。他跟我說了一句話,我轉(zhuǎn)告你。"

"什么話?"

"他說:這個學(xué)生的論文里有一種東西,別的學(xué)生論文里沒有。"

"什么東西?"

"他說是好奇心。別的學(xué)生寫論文是為了交差,她寫論文是因為她真的想知道答案。"

我握著電話,站在醫(yī)院走廊里,窗外是灰撲撲的縣城天際線。

"他說他看到了三十年前自己的影子。"

我蹲下來了。

不是因為感動。

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爸這輩子覺得自己什么都沒留下,但其實他留下了所有重要的東西。

他留下了陳維清。

他留下了我。

他留下了那句被人記了三十年的話。

他只是不知道。

第七天,結(jié)果出來了。

是程曦發(fā)的朋友圈,我看到的。

她發(fā)了一張錄取名單的截圖,配文:如愿以償。

我放大那張圖片,從上往下找。

第一個名字不是我。

第二個也不是。

第三個、第四個……

第六個。

林小滿。

河遠師范大學(xué)。

基礎(chǔ)物理方向。

導(dǎo)師:陳維清。

我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鐘。

然后我轉(zhuǎn)頭看我爸。

他正在喝中藥,苦得齜牙咧嘴。

"爸。"

"嗯?"

"我過了。"

他端中藥的手停在半空。

"陳維清是我導(dǎo)師。"

他把碗放下。

嘴角的中藥汁還掛在嘴邊,他沒擦。

"你說什么?"

"我被錄取了。導(dǎo)師是陳維清。"

他看著我,一點一點地笑了。

那個笑跟以前不一樣。

以前他笑起來總帶著點苦,皺紋里塞滿了隱忍。

這次不是。

這次他笑得眼睛都彎了,露出化療后發(fā)黑的牙齦。

"好。"他說,聲音有點啞,"好。"

我媽在旁邊擦了一把臉。

"行了行了,喝藥,藥涼了。"

我爸端起碗,一口悶了。

"不苦了。"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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