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的——正是當(dāng)年砸碑子殿的紅衛(wèi)兵,如今被胡家骨磚困了十七年。“我們錯了……”帶頭的魂兒跪在胡家太奶像前,“當(dāng)年聽信風(fēng)水先生的話,說燒了胡家骨磚能斷封建迷信,沒想到……”他指向磚坯里的童男童女魂,“每燒一塊磚,就有個孩子的魂兒被吸進去,替我們受火刑……”周秀蘭突然想起王老板賬本里的“送磚記錄”,接收單位竟是縣革委會大樓。她摸出平反文件,蓋著紅印章的紙頁往磚坯上一貼,五角星標(biāo)志突然變成槐樹葉形狀,那些紅衛(wèi)兵魂兒的紅袖章,也隨之褪成了普通的藍布。天亮?xí)r,磚廠的窯洞塌了一半。王老板抱著從暗門里挖出的十二塊骨磚,每塊磚上的“囚”字都變成了“歸”字。周秀蘭將骨磚供在碑子殿,發(fā)現(xiàn)每塊磚的背面都刻著周老會長的名字——原來當(dāng)年他冒死保護的,正是這些胡家碑王的骨殖?!昂姨陶f,磚窯的事,是給活人看的。”奶奶在灶臺前煮著驅(qū)邪的槐葉茶,“往后誰再敢動仙家骨脈,就讓他們看看,磚坯里困的,不只是魂兒,還有人心的惡?!彼郎啙岬难劬ν虼u廠方向,“那窯灰里,該長出帶血紋的麥子了,就叫‘警示麥’,讓后人知道,舉頭三尺,真有仙在看。”深秋的磚廠廢墟上,果然長出了奇異的麥苗。麥穗呈暗紅色,每粒麥子上都有五道燒痕,像是被火鉗烙出來的。陳技術(shù)員采了樣本去化驗,回來時臉色發(fā)白:“麥子里含有人血成分,可dna檢測顯示,屬于至少十二個人……”而在老槐樹的樹洞里,胡家太奶摸著新歸位的骨磚,突然聽見地底下傳來鎖鏈斷裂的聲音。那是更深處的礦洞,五八年大躍進時挖的豎井,里面困著的,是比磚窯魂靈更古老、更怨毒的存在——它們啃食著胡家地脈的根基,等著下一個敢動土的活人,來揭開那段被窯火封了十七年的、帶血的磚坯往事。